胡讲师

大学里听过众多上课讲课,人各有异,讲授讲课风格亦是稀奇:有的先生,一堂课一张幻灯片——寥寥数字,一张口——噼里啪啦净是跑题的闲聊;也部分先生,一堂课数不清的幻灯片——密密麻麻的字来不及念完就跳至下一张,一张口——噼啪响着的是幻灯片里原模原样的语句,一字不改。却有位讲师,是这相对双方的和平,既不大肆闲聊,又不照本宣科,“这不就是古人说的‘中庸’么?”胡先生扬着眉头,大有将帅风范地自诩道。

胡教授宣称自己“二不是”,另言讲,便是“二者都是”,但凡处于相对双方中间的职务,既是精干的,又是脏乱差的。大家在胡讲师的课堂里深受折磨,像生物学里的杂交体,既有父的道德,又有母的肉麻。但胡助教确有其浪漫,他常说自己曾多次被聘为×高校助教,讲座无席不满,俨然器重爱慕的对象。于是大家也常做出敬仰的姿态,毕恭毕敬地称她一声——“胡讲师”。

胡讲师的讲授总是极有规律的,不论课程进度,也不论缺勤情状,一贯是每堂课前异常钟,必点名。有的学生迫于这规律,每趟课都来;有的学员实际难忍受他课堂满世界跑又漫无疆界的风骨,索性从不再来。若到的人多,或许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;若到的少,这堂课也就自然的废了——

“又有诸如此类多没来的?”胡助教似乎不怎么不幸,但并不恼怒,只懒散地翻着名单,手指着,一个个地数着名单上画的叉。

学员们更不急,悉心看她数,有的依然交头接耳,预测着这规律课堂的下一环节。

亚洲城误乐城ca88网站,半天,胡讲师鼻里长出一气,将名册垃圾一样朝讲台边上抛了去,没去看投影仪里播放的绘画:“我或者来强调下纪律吧!”胡教授常讲,课上可以不学知识,但课下必须有好习惯。由此,他宁弃一堂半节课来教育大家什么做人,“学生的本分是读书,都不求学怎么作学生?课竟不上什么样学习?这显示出你们学习态度的题材……”胡教授大发议论,似乎有些上火,腿却在讲台后面悠闲地抖着。

讲台下边,头低成一片。似乎大家是师资考虑的后代,要把这堂课的精髓原封不动地传给这些没来的人。

“我曾在弥利坚教书,”胡教授又来讲正面例子,“这边就从未会有人旷课,甚至还有人蹭课……”接着,胡助教将大家与米国学生作对照,列举出八条缺陷。大家也就默默忍受着,各干各的事,并无多少个有继续的愿望,都盼着课间的铃音,好去看望体育场馆外边空空的白墙壁。

第二节课,胡助教脸色也许好了些,他盯着画片,下面印着法学家的简介,英文的,他扫了一眼,额下的眉头弹指间朝头顶飞动起来,其间飘逸着无限的旺盛。他又不急,先点了学员来翻译,似乎不会;又点了个,让她读,又因为看不清,坐下来了。胡教授这才稍稍压低飞得失常的眉,表露情非得已的态度:“这么简单都不会?”于是打着浓重的河北口音,边读着黑龙江韩文边翻译,“责以可挪弥可惜西忑睦哦附柴讷……”

在一大通语气抑扬顿挫且婉转缠绵的阿拉伯语教学中,大家通晓了成百上千管医学家,他们生于哪年死于何日,哪国人……都一一牢记,就准备着在课程考核与以后工作中全用上。

对此那个翻译家的紧要思想,迟到第三节课,我们才侥幸见识。胡助教先照着课间里的美术一字不漏地念了半天,直到翻完所有画片,下课铃却没响。那时,胡教师这极富饱满的厚嘴唇就像架无人左右的喷射器,即要在下一刻,喷射出无穷无尽的东西:“要使经济提春风得意起,必须要把眼光放深远些,最可行的法门是搞教育,但教育又非短时期见效能的。同时,中国社会制度也很争持,走社会主义道路却又引入西方资本主义市场机制,结果是两边都不是。这不就是鲁迅指出的……”他眼睛往上瞟着,似乎想不起来了,半天,终于流露迁就的神气,“两患共伐,两患共伐……”还不停地重复着。

胡助教没停下来,还在冒着飞沫的喷射器仍旧胡乱地喷射着:“我上大学时读过鲁迅,这个人,伟大!这些年代,竟想到了这一个。我的毕业故事集就关系过他的理念……”胡助教背过身,朝黑板走去,边走边讲,“杂谈讲究的不就是要稀奇古怪吗?将来你们写论文,也记着标新改进!”他刚踱到黑板前,外边的铃音竟响了,胡助教盯着光秃秃的黑板,下面没一个字,净得发亮。于是她略显羞愧地拈起粉笔,口里重复着,在黑板上预留这三节课的惟一划痕。

当他把“标新立意”六个大字工整地写完,又立定在旁,犹疑了半天,才似乎无气力地开拓她意犹未尽的喷射器,道:“下课!”

等得不耐烦的,一哄而散;寥有几个劳苦的女孩子,把黑板上的字工工整整地抄下来,作为本次课爱戴的笔记。

2015年九月24日星期四

网站地图xml地图